作者:叶落时的咸鱼
“陛下圣明。”
黑希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臣即刻去办。”
“等等。”识之律者叫住她,盯着那片阴影,“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朕……不会亏待忠臣。”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刻意。
黑希摇头道:“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她行礼,退后,转身离开御书房,脚步依旧平稳利落,消失在走廊尽头。
识之律者长长吐出一口气,跌坐回龙椅里。
心跳得有些快,但不再是方才那种慌乱、无处着力的狂跳,而是带着兴奋的震颤。
清洗,明天就开始!
她会把朝堂打扫干净,把那些碍眼的奸臣和其中可能混杂的玩家奸臣统统清理掉。声望会回来,权力会稳固,然后,然后她要改掉那该死的礼制。
到时候,苏明……
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御案光滑的表面。
你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呢?
是惊讶?是赞许?还是……终于肯认真地看着我,而不是透过我看着老古董的影子?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一个了。
……
识之律者的清洗,来得比她预想中更为暴烈。
赦免额度一经颁布,刑部与都察院便如开闸的猛虎。
一日之内,锁||链碰撞声与呵斥声几乎响彻京城每条官衙街巷,超过一千名大小官员被从府邸、衙署中带走,押入刑部大牢或临时辟作的监所。罪名从贪墨逾额到结党营私,林林总总,卷宗堆满了数间厢房。
乾清宫里,识之律者听着NPC战战兢兢的禀报,心头掠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人是抓了,可接下来呢?真要按照额度一个个细审、定罪?就算在游戏中行政速度按照时间流速加速的情况下也得审到猴年马月去。
她只是想要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果,一个足以震慑所有奸臣身份的玩家、让她重新掌控局面的雷霆手段。
“陛下,”
阴影之下,黑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此案人数众多,若逐一详查,恐耗时日久反生变故。臣建议,可按卷宗证据确凿程度,先行拟定一批罪证清晰、远超赦额者,从重从快处置,以儆效尤。其余……可暂缓细究,待风波稍平再行审理。”
识之律者眼睛一亮,这提议正合她意!快刀斩乱麻,先把最跳的砍了,剩下的关着慢慢来。
她大手一挥:
“准!就按你说的办!三日内,朕要看到第一批人的处置结果!”
“臣,遵旨。”
黑希退去,阴影下的嘴角无声勾起。
接下来的操作,便在黑希手持圣旨的暗箱操作下悄然滑向另一个极端。
所谓证据确凿,标准变得灵活而富有弹性。一些原本踩在赦免线边缘的,被罗织出新的隐罪,一些平日与刑部关系不好或主官看不顺眼的派系的卷宗被格外关照。
甚至有几个纯粹因为官声太好、显得过于忠直而让审讯官觉得碍眼的,也被寻了由头划入重罪名单,重罪人数,悄无声息地翻了一番。
诏狱人满为患,哭喊申冤之声日夜不绝,官员家眷四处奔走,银钱如流水般送入各层关节,却大多石沉大海。
恐慌如同疫病,迅速从官场蔓延至市井,茶楼酒肆,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街头巷尾,无人再敢高声议论朝政,但那种压抑到极点、仿佛黑云压城般的沉闷却笼罩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东街的李老爷,就因为在户部管过几天粮仓,也被抓进去了!”
“这哪是查贪腐?这、这是要清空朝堂啊!”
“慎言!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怨气在沉默中滋生、发酵,虽未直接指向龙椅上的皇帝,但那股对朝廷、对法度的失望与寒意,却真实地侵蚀着皇权的根基。
【因大规模清洗官员引发朝野动荡、民怨滋生,你的声望降低1】
【你当前的声望为:1】
识之律者看着眼前浮现的提示愣住了。怎么会如此?她不是在整顿吏治吗?不是应该获得声望吗?为什么声望反而跌了?!
她不明白,或者说,她继承自符华的那些属于战士而非统治者的记忆无法让她理解水至清则无鱼的复杂,更无法体会操之过急与尺度失衡带来的反噬,她只觉得憋屈,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好啊!原来那刑部侍郎才是真正的奸臣!给我死!”
她随即就要使用【杖毙】技能干掉这个奸臣,却愣愣地发现,技能根本找不到目标。
简单来说,黑希退游了。
因为知道做完这件事肯定会引起识之律者的怀疑然后引来报复手段,又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开始削减识之律者的声望,所以干完所有活的那一刻,她就直接投降判负,进入了旁观者视角。
嘻嘻,很气是吧?但是你找不到人,更气了~
黑希在观众席笑嘻了,留下无能狂怒的识之律者。
……
坤宁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仿佛白日里京城的滔天风波与这里毫无干系。
苏明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窗棂。
布洛妮娅白日里通过秘密通道又来过一次,带来了黑希操作的内幕以及朝野的反应。情况正在按照预期的方向发展,甚至更快。识之律者的声望岌岌可危。
以推测来看,她的声望应该只剩下1点了,若是行政体系崩溃的debuff再叠加上来,导致改稻为桑的恶果更加糜烂,想必这颗暗雷的效果将会立刻触发。
不过,这还不够,他要的不仅仅是在游戏里击败识之律者而已,在精神上,他也要击败她。
副本规则里没写皇后不能见太上||皇,至于隐藏规则的礼制里,皇后向太上||皇请安,很正常吧?
所以,苏明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去见了符华。
烛光摇曳的大殿中,符华在沉默中率先开口了:
“事情应该进展很顺利吧,需要我做什么?”
苏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符华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烛火。
殿内寂静,窗外更漏滴水的声音都仿佛被放大。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符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
“最后一步,需要你配合。”
苏明的嗓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直接钻入她耳中,话语的内容如夜风般轻盈,
“让她亲眼看见我们……”
他用极低的声音在符华耳边飞速低语,词句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身体一颤。
苏明并非对符华没有任何想法,更确切地说,他其实真的挺喜欢华师傅的,只是一直无法确认她的想法,两人近来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这方面的事情就一拖再拖。
直到在副本里碰到识宝,她反而把这件事挑明了出来,让他确认了符华的想法。
那就是同样对他有想法,但出于性格原因不好意思讲。
所以,他肯定不能等着她来主动,要不然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得给她一个打破这层窗户纸的理由,一个不需要太合理,但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符华的呼吸微微一滞。
烛光在她清冷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抹平常的平静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悄然从她耳根后蔓延开来,浸染了颧骨下方一小片肌肤。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垂落,避开苏明过于近在咫尺的探究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
指尖,微微收紧。
沉默在大殿中弥漫,只有烛芯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明耐心等待着,他能看到符华颈侧细微的脉搏跳动,能感觉到她周身气息那一瞬间的紊乱与挣扎。
“真的……”
符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让她费力从沉重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抬起眼,望向苏明。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丝属于她本人的、对于这种直白算计的排斥与窘迫,一缕对于识之律者可能反应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对于这个方案本身根本无可争辩的隐含意味的悸动与羞涩。
苏明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又诚恳:
“华师傅,我一直都喜欢你啊!”
第一卷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敌人是不能成为妻子的!
【声望:1】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生锈的钉子狠狠楔入识之律者的眼中。它似乎不再仅仅是浮于眼前的提示,反而更像是一种嘲讽,每跳动一次都刮擦着她作为识之律者与生俱来的那份不羁的骄傲。
朝堂的混乱余波依旧在她颅内回荡。她似乎能听到,那些被她铁腕清洗所震慑的官员和因牵连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家眷们,甚至这座冰冷庞大皇宫建筑都在发出无声的、却足以令她烦躁欲狂的杂音。
身为意识的律者,她本应凌驾于这些渺小心思之上,操控它们,玩弄它们。可如今,她却像一头被困在蛛网中的猛兽,越是挣扎,那些看似柔弱的丝线就缠绕得越紧,越令她窒息。
明明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但——
“我连一场游戏……都赢不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蔓延。
游戏?是的,这该死的副本就是一场游戏!她拿到了最强的“皇帝”身份,手握生杀大权,对手则是苏明和他的那些后宫莺燕,这在她的预想中应该是一场轻松碾压的胜利,一次向老古董证明“我比你更强”的表演。
可现实呢?步步陷阱,处处掣肘。每一次她刚以为抓住了主动权,下一秒就会摔得更惨。
不仅声望像漏水的破桶,怎么也堵不住,那些奸臣也就在她眼皮底下活动,她却像瞎了一样难以辨别。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苏明——本来是她的目标,在她眼里对喜欢的女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抵抗力,只需要一两句好话就能让他乖乖听话的人,却非但没有像预期那样被她掌控,反而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狼狈,看着她出丑。
就像在成年人看到小孩子做了坏事,顶多想着打一顿完事,便没再有多余的情绪。
骄傲在尖叫,在嘶吼,命令她挺直脊梁,用狂暴的力量摧毁这一切,向所有人证明她是不可战胜的识之律者,律者的尊严不容亵渎!她应该现在就去找到所有潜伏的敌人,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撕碎这个可笑的游戏规则。
但现实却在提醒她,这根本做不到。
游戏中不允许动用任何额外力量的规则保护的不是别人,而是她,否则别说符华了,就算是苏明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能给她骨灰扬了。
只是在副本里当了几天的皇帝,她好像就有些忘记了现实是什么样子的,开始按照自己的一厢情愿来安排世界了。
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思维在骄傲的裂隙中悄然渗出,像退潮后裸露出的湿冷礁石,清晰而顽固地浮现。
是苏明的指尖,带着稳定而熨帖的温度,按压她抽痛的太阳穴,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阳光与令人安心的味道,是他胸膛的稳定起伏,和他无奈叹息时那一声“小识”……
那不是律者应追求的征服与毁灭,那是……令她灵魂战栗的脆弱贪恋,是寒冷时渴望靠近火源的生物本能,是疲惫时想寻一处荫蔽的软弱。
好想……
不!绝不可以!!!
自尊心化身为最酷烈的判官,燃起熊熊烈火灼烧着那丝冒头的渴望。
去找他?在他刚刚和别的女人做出那种事情之后?在他用那种平静目光刺伤她之后?这算什么?摇尾乞怜?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无力,去祈求那点可能是伪装和算计的虚假安慰?
耻辱感瞬间淹没了那点贪恋,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明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不是安抚,而是更深的怜悯,或者,那令她恐惧的洞悉一切的了然,那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她无法忍受。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她意识深处激烈绞杀。律者的骄傲与孤独,对阵源自符华记忆深处、又被她自身放大和扭曲的,对苏明复杂难言的情感。前者幽暗如寒潭,后者炽烈如岩浆,冰火交煎之下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成两半。
她试图用愤怒武装自己,构想出无数个冲过去质问、斥责、甚至动手的场景。每一个场景里,她都应该是强势的、控诉的一方。可这些构想如同泡影,一触即破,因为她心底知道,在那扇门后等待她的可能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对峙。
最终,驱使她脚步移动的并非任何清醒的决断,而是那场脑海的斗争中疲惫到极点的心灵的混乱。
在被脑袋里的声音吵的头昏脑涨的情况下,识之律者连自己在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我不是去找他的……我只是……只是去看看他有没有再……
不,你只是在逃避,在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港湾。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我是识之律者!我不需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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