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落时的咸鱼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蛋疼，
“作为领导……我批准你研究心理学方面的东西了。”
维尔薇的眼睛瞬间亮了，闪亮的大眼睛像是注入了星光一样璀璨。
“但是，”
苏明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欢呼或感谢，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有条件。”
“诶？”
维尔薇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你通过心理学知识给自己伪装出来的表现只能在处理工作、领导项目、进行技术攻关的时候出现。”
苏明虽然知道她最后肯定还是用分割人格的方式实现目的，但现在可不能说出来，
“日常生活中，包括休息、吃饭、和其他非项目相关人员相处时，必须维持现在的你的样子，也就是你最真实的模样。我不希望这种心理学手段成为你逃避现实的面具。你知道的，逃避虽然有用，但你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他顿了顿，盯着她：
“能做到吗？这不是什么理论是否正确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如果你答应，我就不再干涉你研究心理学，如果做不到，或者被我发现你滥用……”
苏明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里透出后果自负的味道。
维尔薇听到苏明的话语后微微一愣，随后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丝暖意，里面掺杂着一点点被看管着的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安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答应！我保证！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才会用心理学伪装自己！平时还是现在的我！”
苏明看着她信誓旦旦却依旧带着点怯生生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终于化开，变成一丝好笑。他挥了挥手，：
“好好好，记住你的保证。去吧，想研究就研究，反正资料都是现成的，以你的水平就没有想做却做不成的事。至于……航天器的项目进度你自己把握，需要协调资源再来找我。”
“明白！”
维尔薇的声音轻快了些，转头就拿起了刚刚因为惊慌而丢到一旁的心理学书籍看了起来。
“不是，你就这么开始看了？”
苏明满脸的问号。
上班时间呢，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难道我发工资给你是让你上班看闲书的吗？（震声）
“啊？”
维尔薇起初满脸的疑惑，在想了两秒后忽然恍然大悟，露出了羞涩的神情，连忙用书本遮住自己的脸颊，只露出躲闪的眼睛，
“哦！那个……谢、谢谢你，苏明。”
嗯嗯，肯定是自己刚才忘记感谢苏明的开导和鼓励了，好孩子就应该说谢谢。
她这是又想到哪去了？
察觉到跨服聊天的苏明止住了纠正的冲动。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就是看着笨笨的，有些毁了现在大概是地球上智力最高的人类的英明……
看着苏明离去的背影，维尔薇出身了一会，然后突然想起了苏明之前说的话。
“‘和其他非项目相关人员相处时’……可是我平常会接触的其他非项目相关人员好像只有他来着……唔……”
……
系统性的心理学研究对维尔薇而言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的自我内在的大门。
她原本只是想借助书本中的技巧，为自己包裹一层适于领导项目的外壳，然而，随着她对认知行为理论、人格建构模型乃至临床解离现象的深入研读，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契合她那跳跃式天才思维的想法，如同破土的萌芽，不可抑制地生长出来。
如果一层外壳不够稳固，那么，为何不直接将自己的思维分割，建立几个专用于不同场景的，更稳定，也更高效的自己呢？
这想法起初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无论怎么讲，这种程度的幻想已经和心理学基本没有关系，到达玄幻的层次了，但天才的智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她还就真简简单单研究出来了。
借助对自身思维模式的解构，以及一些冥想的精神训练，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将意识划分出了几个相对独立的模块。
其中，最为出色，也最先稳定下来的，是被她称为“专家”的人格。
当维尔薇切换至“专家”人格时，她眼中的怯懦与飘忽便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全神贯注的锐利。
她的语调变得平稳而直接，情绪波动被压至最低，思维完全聚焦于手头的技术问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只输入逻辑与数据，输出方案与路径。
那些曾让维尔薇困扰的问题在专家看来不过是一个个需要优化处理的参数，她可以完全不带任何情感地进行思考，用属于真正的学术权威的平淡自信将团队内的异议与拖沓无声碾碎，也能毫无顾忌地将麻烦的事情吩咐给下属去做。
——且不论因此而增加的对于她本人的非议，但就减少工作量这方面来说，维尔薇小姐真得给专家磕一个……虽说自己磕自己有些奇怪就是了。
得益于专家的出色的能力，被寄予厚望的太阳系轨道部署用重型运载平台的推进速度骤然提升。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项目也在专家的代打下收获了显著的进展。
苏明在测试场中见证了初步成果。
一团静止的魂钢在接收到模拟威胁信号后，于瞬息间延展、变形，化作一面盾牌格挡虚拟攻击，同时分离出数道锐利突刺进行反击，整个过程流畅、迅捷，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守卫。
“功能可以说很强大了，”
苏明评价道，目光从那些恢复平静的银色物质上移开，落到一旁眼神冷静、正快速记录数据的维尔薇侧脸上，
“至少，这样的威力和智能程度足够用来清理一些小型崩坏兽了。”
维尔薇头也未抬，手指在终端上敲下一行注释，语气平淡无波：
“基础自卫与应激重构功能验证通过。下一阶段将测试其在多目标、非结构化环境中的持续决策与协同能力。相关测试方案已发送至你的终端，请于二十四小时内批复资源申请。”
苏明看着她那副莫得感情的高效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可恶，专家一点都不可爱，连一点有趣的反应都没有。
不过这也算是苏明自己种下的恶果了，谁让他因为软糯小薇实在是太可爱所以总是调戏她？结果维尔薇现在只要是在工作的时候就有理由让专家出来应对他，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也是如此。
至于工作时间之外……到时候再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当然，苏明专门跑来测试，自然不是为了调戏维尔薇的，实际上他还有重要的事情。
【万机之祝祷】
这个在副本一开始获得的赐福，此刻终于要揭开它的真面目了。
在专家平静却隐含探究的注视下，苏明向前一步，将手掌轻轻覆在那团刚刚完成基础测试、尚处于待机状态的银灰色魂钢表面。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微凉与魂钢内部能量回路运作时极细微的震颤。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与【万机之祝祷】那若有若无的连接之中，一股如同清冽溪流般极其内敛的无形涟漪自他掌心悄无声息地渗入魂钢的每一个纳米单元。
嗡——
魂钢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共鸣。原本维持着盾牌形态的魂钢液团表面的那些流转的数据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以更复杂的模式重新编排稳定。
在专家那双始终冷静如仪器般的粉眸的倒影中，那团魂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它依旧服从着预设的指令架构，但服从的方式似乎灵活多了。当模拟攻击信号再次触发时，它展开护盾的姿态多了零点几秒的延迟，但却展现出了另外的可能性，让专家大为惊讶。
“逻辑判断模块响应速度提升了约30%，但响应时间增加了，原因来自对应对于未记录也未学习过的非标准威胁的自主判断和策略生成，该能力出现意味着更加成熟的学习循环已建立。”
专家快速报出观测数据，语调依旧平稳，但微微加快的语速暴露了她的一丝讶异，
“而且还出于未知缘由出现了情感模拟子系统……趋近避害、简单好奇……原本的训练集中并没有设置此类生物行为模拟，现在却仿佛真正拥有了生命一样……其感性复杂度目前约相当于啮齿类哺乳动物。”
她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波动，然后皱着眉向苏明问道：
“你做了什么？这绝对不是能用已知科学解释的东西，即使是崩坏能也做不到如此。”
我觉得你能出现才是最不科学的事情……
第一卷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左脚踩右脚这块
要给维尔薇解释这个问题，首先要……
“你先给我切回本我人格。”
苏明拍了一下维尔薇的手背。
专家微微皱眉，没有对苏明的动作有什么表示，只是对他的要求提出质疑：
“为什么？我觉得我现在这种理性高效的状态才是厘清思路的最佳状态。”
“因为这种时候不是工作时间，你不准躲着。”
苏明振振有词。
“……知道了。”
维尔薇闭眼又睁眼，专家隐去，本我再度回归了。
“所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我的维尔薇即使软糯，但作为学者的好奇心还是压过了那一丝羞涩，让她迫不及待地向苏明问出了问题。
苏明没再多说，只是心念微动——
【万机之祝祷·智力加成指定：取消。】
那一瞬间，维尔薇感到脑海中仿佛被轻轻抽走了一丝支撑，那种持续了数年，让她思路异常清晰，灵感随时喷涌的清凉感骤然消退，就好像一直环绕的背景音忽然消失，世界回归了原本略显嘈杂和模糊的状态。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一种熟悉的，面对复杂问题时的轻微焦虑和不确定感悄然爬了上来。
坏了，好像想起连炸三间实验室的不好的回忆了……
“咦？感觉……有点奇怪……”她喃喃道。
还没等她仔细品味这种失智的落差，苏明就把一道著名数学定理猜想的验证难题拍在她面前。
“做。”
当场验证高难度定理这种事即使是维尔薇也很难做到，但这样高难度的问题足以让维尔薇的大脑完全运转起来，让她察觉到拼尽全力时思维运转的差异。
“不……不对……你做了什么？不——是你一开始遇见我的时候就做了什么，对不对？”
维尔薇自然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思维的迟滞，心中自然而然地泛起一股焦虑，就像是打FPS游戏的时候，只要尝试过了240帧流畅运行的感觉，就再也回不去60帧电竞了。
苏明倒没有借着这种机会捉弄她的心思，于是再次心念一动——
【万机之祝祷·智力加成指定：维尔薇。】
清凉感再度回归，甚至在对比之下感觉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思维的滞涩瞬间被疏通，那些因降智带来的混乱感迅速被理顺，维尔薇的眼睛微微睁大，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刚才……给我的脑子加了什么‘buff’？然后又取消了？然后又加上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根本不是已知科学能做到的！就算是崩坏能，就算是所谓的律者，也没法这样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智力才对，你只是看着我就……”
虽说还从没见过律者，但根据苏明提供的一些“猜测”，维尔薇对其特性有过一定程度的预期，在她的理解中，就算是苏明最为忌惮的终焉之茧都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没错，就是这样。”
苏明摊摊手，
“这就是我拥有的……嗯，算是某种‘赐福’吧。名字叫【万机之祝祷】，效果你也体验过了，能给我指定的目标带来智力提升，还有对我‘所属’的科技造物有额外的生命层次上的跃迁。刚才魂钢的变化，就是后者的体现。
至于它的来源的话，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用科学解释其根源，你可以暂时理解成一种高维生物，作为所谓的‘神’来理解也没有问题。”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维尔薇消化着这过于玄幻的信息，手指嗒嗒嗒地敲着胳膊。
她的思维在智力加成的辅助下飞速运转，将苏明的话语、这几年他近乎不计成本推动的那些庞大项目，以及这个突然揭露的赐福能力全部串联起来。
一个逻辑上似乎能自洽的惊人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形。
“所以……你弄出魂钢，是为了制造更多能被你赐福的，可以不断进化甚至诞生情感的机械基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了然而微微发颤，
“然后你要用分布式汲能阵列控制甚至汲取全球乃至更广范围的崩坏能，用航天器将它们部署到难以想象的规模……最后，由那个高度智能化、甚至可能产生集体意识或更高存在形式的机械网络，来管理、调配这一切能量，甚至……”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苏明，吐出了那个让她自己都有些战栗的推论。
“你最终想要的，是不是一个由活过来的，绝对理性且高效的机械系统来接管人类社会的运转？一个机仆治理的乌托邦？因为你觉得人类本身效率太低，容易犯错，无法应对崩坏这样的终极危机？”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苏明的回答，眼中既有对宏伟蓝图的震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可能失去人性的未来的忧虑。
苏明愣住了。
他足足看了维尔薇三秒钟，然后，她就看到他气笑了。
“哈……不是，哥们？哈哈哈哈！盒盒盒盒盒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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