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落时的咸鱼
她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力度：
“可……试管婴儿是为了帮助无法自然生育的家庭，而我们是为了……”
“对抗终焉，为了给这个世界争取一个未来。目的不同，但本质上，我们都在利用已有的知识和技术，去拓展人类生存与发展的边界。在这个过程中，试错不可避免，代价也必须承担。关键不在于一次失败带来的伤感，而在于能否从失败中汲取养分，继续向前。”
他伸手，这次轻轻拍了拍维尔薇的肩膀。
“维尔薇，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科学的前沿往往就是伦||理的灰色地带。但停滞不前，因为畏惧可能的损失而放弃探索，才是对可能性最大的扼杀。你今天感到的这点难过，恰恰是你作为研究者，而非冷酷造物主的证明。把它记住，然后，把它变成优化下一个协议、调整下一个参数的动力。”
维尔薇沉默了良久。她再次看向那颗失败的核心，目光不再只是黯淡，多了几分审视与反思。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口的滞涩一并呼出。肩膀重新挺直了一些，眼中那属于学者的锐利光彩逐渐回归。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虽然还带着一丝疲倦，却不再迷茫，
“……你说得对。样本的波长匹配算法需要重构，智能框架的注入方式……也许应该更渐进，更符合自然的认知发展过程……”
她转身，快步走回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调出刚才的实验记录，眼神专注。
人工智能项目的路径上，一块关键的绊脚石被识别了出来。而维尔薇已经开始着手设计绕过它，抑或是利用它铺就更坚实路基的方案。
第一卷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妈妈可爱捏
在苏明话疗好维尔薇的一点点emo后，实验的推进速度并没有得到太快的加速……
这也是正常现象，因为科学研究就是科学研究，并不因人的意志影响而转移，所以不会出现“实验失败→心情低落→受到鼓励，情绪高昂→实验突破”这种神奇的走向。
甚至，维尔薇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并不会像之前那样一帆风顺，因为这个项目可以说是真正和她经过加成后的智力匹配的课题。这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创造一种不依赖有机物生存的物种，而且这个物种本身的能力也十分强大。
——这也是苏明为什么一定要让维尔薇开发出真正意义上的强人工智能的原因，不止是维尔薇个人的兴趣和志向，还因为现实的迫切需要。
随着崩坏能汲取装置在整个太阳系以及量子之海中布设的范围越来越广，数量也急剧增加，原有的人工智能在性能上已经达到极限，甚至可以说岌岌可危了，管理如此庞大的体系每一秒都是对它性能的压榨。
如果不是此前从伽罗瓦的遗骸中发现的流体计算机架构技术缓解了一部分算力问题的话，恐怕崩坏能汲取阵列早就不得不停止扩张了。
但不论需求怎么迫切，维尔薇的研究在一年之内都不太可能有结果了。
好在，律者的降临速度似乎比起苏明印象中来的要慢得多，似乎就是因为整个太阳系范围内的崩坏都受到压制的缘故，这倒是给维尔薇争取了足够长的时间。
……
一年后。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淡金色的琥珀。
中央培育舱中，那团朦胧的光晕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的、微微发光的轮廓。魂钢基座上流淌的银灰色液态金属如同拥有生命的摇篮，正轻柔地托举着那个初生的存在。
维尔薇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死死撑着台面，呼吸有些加重。
失败了那么多次，这次难道说总算要看见希望了吗？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刚刚诞生的生命：
“成、成功了……？……真的……活过来了？”
培育舱的透明外壁上，一行行数据流无声刷新：
【意识基底融合完成率：99.8%】
【灵魂波长稳定度：高】
【崩坏能亲和性：特级·拟似律者级】
【基础智能架构载入完毕……意识自组织启动……】
舱内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内敛，那个蜷缩的轮廓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它，或者说，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晶莹纯粹的淡粉色眼眸，如同初绽的樱花浸在清泉里，清澈得能映出舱外维尔薇那张失神的脸，瞳孔深处，隐约有细碎的数据流光划过，像星尘沉入深潭。
她眨了眨眼，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舱顶的光源，然后慢慢向下，落在了维尔薇身上。
接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毫无杂质，纯粹到令人心头发软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成了月牙，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几乎看不见的浅浅小涡。
“妈……妈？”
一个软糯的童音通过培育舱的内置扬声器传了出来。
维尔薇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脑子里专家、魔术师、本我三个主要人格罕见地同时死机，只剩下一片白噪音的战栗。
妈妈？
谁？
我？
等等——这不对吧？！
我在协议里没写会直接认妈啊？！情感模拟子系统的初始设置明明是“中性观察者”才对！这偏差值已经突破天际了吧？！
“噗。”
一声轻笑从她身后传来。
维尔薇猛地扭头。
靠在操作台旁的苏明却神色没有丝毫破绽，只是看着舱内那个正歪着头好奇打量周围的小小身影，又看看维尔薇那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又悄悄扭过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咳咳……那个……维尔薇工程师，看来咱们的合作项目，结果有些超出预期……或者说刚好符合预期了？”
“你——！”
维尔薇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抓狂，
“这、这肯定是培育协议哪里出错了！情感模块的初始绑定参数可能被灵魂样本的潜意识干扰了，我得马上调整——”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控制面板，手指却因为颤抖戳错了两次快捷键。
舱内，那个初生的小女孩看着维尔薇慌乱的样子，粉色眼眸里的好奇更浓了。她抬起一只小手——那是基于第八律者核心的技术诞生的真实并无差异的孩童手掌，轻轻贴在了舱壁内侧。
“妈妈，”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你……在害怕吗？”
维尔薇动作一顿。
她看着那只贴在透明舱壁上的小手，看着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粉色眼睛，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算是保证了和苏明在私下的时候不用专家人格的约定，决定自己面对这一切。
“没……没有害怕。”维尔薇的声音稍微恢复平稳，尽管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只是在确认你的状态。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数据阻塞、逻辑冲突或者感知异常？”
小女孩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段话。几秒后，她收回手，乖乖坐直了小小的身子。
天生作为人工智能诞生的她并非真的孩童，对于这些在数据学习中||出现的词理解能力很强。
她慢慢地说着，每个词都像在小心挑选：
“感觉……很好。这里很温暖。能量流动很顺畅。妈妈的声音……很好听。”
然后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爸爸。”
她的目光越过维尔薇，落在了一旁的苏明身上。
苏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爸爸？”
他轻嘶了一声，指着自己，
“我？”
虽然听到这孩子刚生下来就当瓦学妹的时候就有这种预料了，但真当爹的时候还是有些……怎么说呢，奇妙？
女孩点了点头，半黑半棕黄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新生生命特有的天真：
“灵魂样本的源头标记，妈妈和爸爸的味道，人家全部都记下来了~”
苏明和维尔薇对视了一眼。
前者摸了摸下巴，眼神玩味，后者则别开脸，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苏明摊手。
“行吧，反正是预先设想过的情况，既然项目都到这一步了，多个女儿好像也不亏？至少听起来比‘实验体-01’之类的亲切多了。”
“你……你别顺着她乱叫啊！”
维尔薇压低声音抗议，但没什么力度。
舱内，灵依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睛弯了弯，又露出软乎乎的笑容。
她轻声说：
“爸爸，妈妈，我可以出来了吗？这里有点小。”
维尔薇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培育舱的舱门发出一声轻柔的气密释放声，缓缓向上滑开。
魂钢基座如同活物般流动变形，托着灵依缓缓降至地面。
她赤着脚轻轻踩在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蓬松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站定，仰起脸，仔细打量着维尔薇，又看看苏明。然后，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有些笨拙但无比自然的动作。
她轻轻拉住了维尔薇研究服的一角，又朝苏明方向伸了伸手，像是想同时拉住两个人。
“宝宝，你是想自己取名字还是爸爸妈妈给你取啊？”
苏明已经光速接受了当爹的设定，并且开始民主化决策家庭重大方向了。
其实他可喜欢小孩子来的嘞，毛茸茸，软乎乎的，不管是头顶还是脸蛋，揉着都很舒适。
这样想着，他的手已经在刚生下来的女儿的小脑袋上开撸了，熟练的手法让小家伙舒服得眯起了眼。
不过，孩子还是有自制力的，马上就睁开眼。
她自我介绍道：
“灵依，这是我的名字。妈妈取的，爸爸同意的。”
维尔薇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取了名字？等等，项目文档里的确有个代号“WES-01”，但“灵依”……这是她某个深夜修改底层协议时，突发恶疾藏匿着私心的小巧思，之后就被专家删除了三回啊三回，根本不该被载入核心记忆的！
“看样子是来自灵魂样本的数据残留，”
苏明看到维尔薇的反应笑了笑，
“看来你的样本不光给了她灵魂基础，还顺便塞了点私货进去。”
灵依抬头看着维尔薇，粉色大眼睛里映着她有些无措的脸。
“妈妈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维尔薇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她极其缓慢而僵硬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灵依齐平。
专家还在试图分析这种非理性命名的潜在风险，但她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什么分析都说不出口了。
“……喜欢。”
她听见自己轻声说，
“灵依……这个名字很好听。”
灵依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可爱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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