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开斯特公爵的先锋舰队，连同高多汀“慷慨”支援的部分舰船，在尚未目视到伦蒂尼姆城墙轮廓的距离上，遭遇了来自超视距外的致命打击。
温德米尔公爵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死死盯着那些图片和文字，脸色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嘶哑，“伦蒂尼姆的城防炮绝无此射程！萨卡兹何时掌握了这种……这种……”
“这种超越了维多利亚当前军事理解的打击方式？”夏楠替她说完了话，“时代在变，公爵阁下。”
“固守旧日的经验，只会让您和您的舰队一样，成为战场上的活靶子。”
他平静的眼神此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您所寄予厚望的联军，甚至无法看到伦蒂尼姆的城墙。”
“您所效忠的、并为之陷入如此境地的那个‘维多利亚’，其最精锐的舰队，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似乎并不像您想象的那般战无不胜。”
“够了！ ”温德米尔低吼一声，猛地将文件合上。
她不是不懂军事的外行，正因为懂，她才更能看出这份简报背后意味着什么。
“你想干什么？夏楠！ ”温德米尔逼视着他，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向我炫耀你们萨卡兹的野蛮和狡诈？证明你们拥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武器？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让我屈服？ ”
夏楠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 “炫耀和羞辱毫无意义，公爵阁下。我只是想让您看清现实。”
“城外的联军各怀鬼胎，战术思维停留在上一个时代。他们救不了您，更救不了那个您至今仍在为之坚守的、早已腐朽的‘维多利亚‘。”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温德米尔紧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夏楠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至于我想做什么，或许，在您做出判断之前，应该先见两个人。”
温德米尔和戴菲恩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夏楠没有解释，只是对着门口微微颔首。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走进来的身影让温德米尔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身姿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灰发，以及发间那对属于王者血脉的精角——德拉克的象征！
“雅特利亚斯？ ！德拉克的余孽？ ！ ”她失声惊呼，“你……你竟然和萨卡兹勾结在一起？！你们——"
塔露拉在房间中央站定，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温德米尔充满敌意的视线，那眼神中没有畏惧，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坚定的力量。
“勾结？”塔露拉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温德米尔公爵，您错了。我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与任何人勾结，也并非为了德拉克或阿斯兰的那些古老世仇。”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这间华丽的囚室。
“我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终结那个建立在贵族特权、阶级压迫和对感染者无尽迫害之上的腐朽秩序。”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温德米尔的心上。
“你们所谓的‘维多利亚的荣耀’，早已在无尽的剥削中褪色，它只存在于宫廷的盛宴和镀金的勋章上。”
“它从未照耀到在矿井下挣扎、在工厂中咳血、在贫民窟里求生的千千万万人身上！ ”
温德米尔想要反驳，想要斥责她的狂妄，但塔露拉的话语却精准地撬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画面。
领地内那些面色麻木的工人，那些因矿石病而被悄然“处理”掉的士兵……
塔露拉继续说着，阐述着她的理想，那个感染者与非感染者能够真正平等共存的愿景。
她没有高声呐喊，但那份信念却透过她平静的语调，显得更加真实。
温德米尔听着，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震惊所取代。
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德拉克，并非她想象中的复仇幽灵或疯狂颠覆者，她有着清晰的目标——尽管有些理想化。
但这比单纯的仇恨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一种真正的可能性。
短暂的言语交锋后，塔露拉并没有久留。
她深深看了温德米尔一眼，然后，她向夏楠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如同她来时一样干脆。
温德米尔还沉浸在与塔露拉对峙带来的冲击中时，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人让温德米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金色的长发和眼眸，以及那即便略显憔悴却依旧无法掩盖的、属于阿斯兰王族的独特气质……
“维娜？ ！ ！ ”温德米尔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他们……你也是被……”
她下意识地以为维娜也遭到了囚禁，但很快，她从维娜相对从容的神情、以及她看向夏楠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中，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维娜o维多利亚，这位流亡的王女，站在曾经代表着帝国支柱之一的温德米尔公爵面前，心情同样复杂。
她看着这位往日需要她仰望的大公爵，如今却身陷囹圄，而自己……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和“视角”。
“温德米尔公爵。”
维娜没有回答温德米尔关于“为何在此”的疑问，而是缓缓开口，说出了她这段时间在夏楠“安排”下的所见所闻。
她说到伦蒂尼姆普通工人的疲惫与艰辛，说到医院里感染者绝望的等待和平价抑制剂发放时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维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看到的现实告诉我，所谓的‘阿斯兰正统‘或‘维多利亚荣耀’，对太多人而言，甚至不如面包和抑制剂来得实在。”
“塔露拉的话或许激进，但她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她目光坦诚地看向温德米尔。
“我们曾经效忠和维护的那个体系，真的带给所有人荣耀了吗？还是说，它只是少数人的盛宴？”
维娜并未完全认同塔露拉的激进道路，她对此仍抱有疑虑和担忧，但她对旧有体系的否定，却是清晰而坚定的。
这对安费丽丝o温德米尔而言，无疑是最终的精神重击。
德拉克的归来是外部强敌，而阿斯兰对自身法统根基的质疑，则是从内部的瓦解。
她所信仰、所捍卫的一切，在她面前以最残酷的方式分崩离析。
维娜没有停留太久，她似乎也无法长时间面对这位崩塌中的旧日支柱，微微颔首后便悄然离去。
接连的冲击，让温德米尔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温德米尔看着夏楠，身体微微颤抖："两个……阿斯兰和德拉克……都在你手里……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楠站在窗边，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爵阁下，”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温德米尔耳中，“您忠诚的阿斯兰皇室继承人在思考新的道路，而德拉克的继承者带来了颠覆性的纲领。”
“城外，您寄予厚望的公爵们各怀鬼胎，连您的安危都无法促使他们团结奋进，反而互相推诿、忙于保存实力、计算得失。”
夏楠的目光扫过那份战报，最后定格在温德米尔彻底失去神采的脸上：“而军事委员会，拥有守卫伦蒂尼姆、甚至改写规则的力量。
“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所熟知的那个维多利亚——那个依靠世袭特权、冰冷压迫和旧日荣耀所维系的一切，它的基石，还剩下多少？”
温德米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中的锐利、愤怒、骄傲迅速消散，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温德米尔无力地靠回椅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阿斯兰……德拉克……公爵们……完了……”她失神地喃喃自语，“维多利亚……我们……的维多利亚……真的要完了……”
戴菲恩惊恐地扑到母亲身边，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夏楠静静地看了她们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181章看来，做出改变的远不止我们
房间内，戴菲恩蜷缩在床沿，双手紧紧攥着母亲冰冷的手指，目光锁在温德米尔公爵空洞的面容上。
良久，一声叹息逸出温德米尔的唇瓣，那双疲惫的眼睛缓缓转动，对上了女儿不安的视线。
“母亲……”戴菲恩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无声地滚落。
温德米尔抬手拂去女儿脸颊的泪痕。
“戴菲恩，”她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可能真的错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温德米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戴菲恩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
在她记忆中，母亲永远是那个屹立在“铁盾”上、面对任何危机都从容不迫的女公爵。
此刻的她，却像一艘失去方向的战舰，在暴风雨中漂泊。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戴菲恩怯生生地问，“关于联军，关于……”
“恐怕是的。”温德米尔睁开眼，目光中有些许醒悟，“夏楠没有必要在这种容易被验证的事情上撒谎。联军的先锋舰队确实遭到了重创，而其他人……”
她苦笑一声：“其他人果然如他所料，选择了自保而非支援。” 温德米尔缓缓坐直身体，视线落在女儿年轻的脸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捍卫维多利亚的荣耀，”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但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在为一个早已腐朽的幻象殉葬。”
戴菲恩握住母亲的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温德米尔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戴菲恩吃痛。
“温德米尔家族不能就此终结。”她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一生都在为维多利亚而战，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公爵们，从未真正为这个国家着想。”
“开斯特渴望权力，高多汀沉迷享乐，威灵顿……”温德米尔冷哼一声，“威灵顿恐怕另有算计。”
戴菲恩惊讶地看着母亲。她从未听过母亲以如此语气评价其他公爵。
“那塔露拉呢？”戴菲恩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认为她能够……”
“我不知道她能否成功。”温德米尔坦白道，“但至少她在试图建立某种新的东西，而不是像那些蛀虫一样啃食旧世界的残骸。”
“而她背后的萨卡兹……”她顿了顿，艰难地承认，“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温德米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旧时代的尘埃彻底排出肺腑。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底虽然仍有疲惫和创伤，却多了一丝决断。
温德米尔转向门口守卫的萨卡兹士兵：“请通报夏楠先生，以及维娜o维多利亚和塔露拉o雅特利亚斯。安费丽丝o温德米尔请求会见。”
等待回应的时刻格外漫长。
戴菲恩不安地绞着手指，而温德米尔则站在房间内，如同一尊重获新生的雕像，褪去了旧日的荣光，却获得了新的目标。
当守卫终于打开房门示意她们跟随时，温德米尔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看向戴菲恩，眼中流露出柔和：“无论发生什么，戴菲恩，记住我们今天的选择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生存和未来。”
戴菲恩坚定地点头，跟随母亲走出囚室。
她们被引至一间会议室。
夏楠已经在那里等候，身边坐着着维娜和塔露拉。
温德米尔的目光扫过三人。
夏楠依旧平静淡然，维娜神色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塔露拉则坐得笔直，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次会面。
“感谢你们前来。”温德米尔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经过慎重考虑，我，安费丽丝o温德米尔，以家族族长的身份，决定重新评估温德米尔家族的立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旧日的维多利亚已经腐朽不堪，各大公爵各怀鬼胎，无人真心为国为民。”
“继续效忠这样一个分崩离析的体系，不仅是徒劳的，更是愚蠢的。”
温德米尔转向维娜，微微躬身——这一举动让戴菲恩几乎倒吸一口冷气。
作为地位尊崇的大公爵，她的母亲从未向任何人行此大礼，即使是面对先皇。
“维娜o维多利亚，作为阿斯兰皇室的血脉，你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智慧与胸怀。我，安费丽丝o温德米尔，代表温德米尔家族，宣布向你效忠。”
接着，她转向塔露拉：“塔露拉o雅特利亚斯，我或许不完全认同你的所有理念，但我欣赏你试图建立新秩序的勇气。”
“温德米尔家族愿意支持你的理想，前提是它能给这片土地带来真正的繁荣。”
最后，她看向夏楠：“至于军事委员会，你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已的价值。温德米尔家族接受现实，愿意在合理范围内合作。”
维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效忠震惊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夏楠，然后才回应道。
“温德米尔公爵，我接受你的效忠。但我必须明确，新的维多利亚不会重复旧日的错误。我们需要的是建设者，而非统治者。”
塔露拉则更加直接：“你的支持会得到相应的回报，温德米尔家族将在新秩序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我们有言在先，任何试图恢复旧特权的行为都不会被容忍。”
温德米尔点头：“我明白，我并非天真地认为一切会回到过去。温德米尔家族寻求的是在新秩序中生存和发展的机会，而非恢复旧日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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